[劍三]隨陽漠雁 2 (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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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見到那群身著奇裝異服的明教弟子是在煙花三月的揚州城內。
  與中原服飾的不同,那群明教不論男女都身著暴露的露出了大片的肌膚,有的露出了胸膛、有的則是露出了腹部,而女子多數還露出了大腿。
  這對於並不怎麼看過西域人士裝扮的揚州居民來說是一件特別考驗心臟能力的事情。
  除了露出度略高以外,還有那群人的眼眸以及髮色,鮮紅、碧藍、墨綠、橘黃……如同玉石般炫耀的色彩配上那深邃的五官,吸引了男女老少的目光。
  而因為任務派遣到揚州城的葉觀雲,一下了船上了岸,見到的就是滿是人潮的景象。

  「莫不是哪家達官貴人出來街上引的眾人目不轉睛的盼著?」
  喃喃自語的說著,想了想也不關自己的事情,搖了搖頭、步伐一轉的繞開了人群,朝著人煙稀少的小巷弄左彎右拐的前進。
  「罷了罷了,正事要緊些,不快點找到到處惹麻煩的五少爺可就糟糕囉。」

  原本待在莊內幫忙大師兄看顧著師弟妹們演練夕照雷鋒,一邊心算著那地上一塊塊磚要花多少錢、買多少材料才能把這幾天被大家砸壞的地方全部重新沏補上的時候,突然收到了五莊主的要緊來信,對於這和自己差不了多大歲數的五少爺,葉觀雲其實已經習慣了幫忙對方處理後面跟著屁股的一堆麻煩事情。
  唉,這是孽緣!說多了都是淚、是辛酸啊!
  快速的看過了手中的信件,想起了當初葉凡離家出走後所引起的麻煩都是自己和其他幾個兄弟忙到昏天暗地才好不容易解決乾淨的葉觀雲,頓時產生了某種大逆不道的想法──要是五少爺能夠聽話一點的話那有多好?不用跟在後面替他膽戰心驚,怕涉世未深的小少爺被壞人騙走了當作威脅山莊的籌碼、也不用苦兮兮的陪著人大老遠的從蜀中一路快馬加鞭的趕去崑崙雪山之地等等。
  同樣都是小豆丁的年紀,人家一個離家出走可以搏得未來媳婦的好感,自己卻得苦命的把自己包成團球似的跟著少爺千裡送雪浪漫一把……
  某方面被葉凡間接的磨練了許多年的葉觀雲拍了拍臉頰鎮奮精神之後,告知二莊主得了允許後告別大莊主,收拾行囊急忙搭了船離開山莊。

  離開黑暗小道走進了繁華的商店街,正準備往附近酒樓探聽五莊主消息時聽見了附近攤販傳來的吵鬧聲。
  不知為何突然的對前方發生的事情充滿了好奇,持著看戲的心態,本該直走的步伐瞬間拐了個灣,來到了鬧處,藉著靈敏的身法,從最外圍硬是擠進了人群來到了最中心的攤位前面。
  只見身著一身白衣長袍但卻裸露出雄厚胸膛的異服、頭帶兜帽看不清楚神情、背後背著銳利雙刀的高大男子默不作聲的站在氣急敗壞的小攤攤主前。
  雖然在旁圍觀的人察覺不到那人隱隱約約的殺氣,但身為藏劍二師兄的葉觀雲卻是從對方周遭的氣息明白自己不出手處理情況的話只怕這裡會惹出一堆麻煩──畢竟在揚州城那鬧出人命可是件一點都不輕鬆的事情。
  本著從小被教導培養成的君子行為,不想多惹生事的他快步來到了兩人中間,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攤主瞪著對方的眼神。
  「這位店家,不知道發生何事,怎麼各位都聚集與此呢?」
  笑臉迎人,本就俊俏的面貌加上特有的溫文儒雅氣息讓氣憤的店家怒火稍稍減退,只見對方挪挪嘴,示意他身後那人:「那個西域來的異鄉人偷吃了我攤位上要賣的貨物還不給錢,大俠,我這呢,只是個小本生意,您不覺得吃了人的東西就該給錢嗎?」
  小攤販看到有人願意出頭,一鼓腦兒的把自個內心的不滿劈哩啪啦的倒了出來:「這人不說話又不給錢,誰知道他想做什麼?這不就是擺明了想吃霸王餐嗎!」
  「這……」
  不知道是因為聽得懂店家的話還是從口吻中感覺出對方的不善,突然覺得身後那人的殺氣越來越多,於是葉觀雲急急忙忙的打斷店家的話,從懷中掏出了些許的碎銀遞給了攤販:「對不住啊,這人是我那剛從西域過來的朋友,他也不大會說這裡的話,所以可能是哪裡有誤會了,小弟在此跟你賠個不是。」
  「原來如此,不過這些多了,大俠,那位爺所吃的可不到這價錢啊!」
  回頭望了望身後的男子,就算帶著兜帽也可以感覺到他的視線已經放在攤位上的那些乾糧雜貨上頭──尤其是海鮮類的乾魚上面。
  或許是因為西域那邊都是黃沙大漠不見甚麼河流比較少見到魚才如此熱切的看著?
  怎麼有種像是大貓愛吃魚一般的感覺……其實還蠻可愛的。
  為自己的想像笑了笑,抬起手來掩著嘴輕咳了一下:「還煩請店家幫我包些乾魚貨,我這朋友特別愛吃,這次來中原是特地繞過來好好品嘗一番的。」
  「既然如此的話,那麼小老兒就多送些吧!」

  看著跟在自己身後明顯善發出愉悅情緒的男子,抱著手上那滿袋的乾魚,要不是身處之處不是熟悉地方的話,那輕快的步伐都快要跳上天去似的。
  葉觀雲無奈的嘆了口氣,只好先把人帶到了一旁的茶館,要了間閣房、點了幾道小菜後,炯炯有神的目光緊盯著對方不放。
  雖然葉觀雲對明教沒有什麼太大過節,哪怕當初第三次名劍大會之中碎星劍被明教護法所奪,但看在藉此機會能讓江湖眾武林人士知道接位新任莊主的葉英武功之高就早就卓成大家的份上,身為藏劍弟子特有的大莊主崇拜症病患之一,葉觀雲不會去計較被奪劍之醜。
  更何況重傷法王的葉英還說了,碎星之劍可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輕易使用的,只有被劍認可的人獲得此借才能發揮出神劍之力,否則在對方手上的碎星劍也只是一把有著劍外觀的凡鐵罷了。
  但是看著這群西域人出現在這裡多少還是會有所疑惑。畢竟明教自從大光明寺之變之後舉教遷移到了漠北之地消聲匿跡了好長一段時間,如今又有門下弟子重返中原不知道到底有什麼原因。若是能夠探聽一二的話──
  想到這,葉觀雲朝著對方抱拳說:「在下藏劍山莊正陽門下弟子葉觀雲,不知道閣下如何稱呼?」
  聽到了對方的問話,明教男子這才從桌上的菜餚中抬起頭來,默默的盯著葉觀雲許久,久到讓對方以為自己臉上是不是多了甚麼奇怪的東西,連「難道自己長得很醜所以覺得太奇怪才一直盯著我看」的想法都出來的時候,只見明教男子緩緩的摘下了自己頭上的那頂兜帽,露出了一直藏在底下的面貌。
  「我、陸──君──牧──尼、好、好人,小魚乾!要報恩!」
  語畢,那充滿異國俊美的帥氣臉龐露出了如同稚兒般的笑容。
  聽到陸君牧用緩慢的語調、不準確的咬字,不知道為什麼葉觀雲就是知道眼前這個叫做陸君牧的明教,是真誠的想要答謝自己剛剛在攤位那邊的舉止。
  而那單純的笑容讓葉觀雲想到了自己那群天真無邪的小師弟和小師妹們,不由得也回應對方一個微笑。
  沒想到這一笑就不得了的讓自己淌進了某種深淵中。

  好美的人!而且還很好心!會給我吃小魚乾……師父說世界上沒有多少會對自己那麼好的人,所以遇到了就要不管一切把他拐回家!可是要怎麼拐呢?給他小魚乾的話他會跟我回明教嗎?
  可是師父說這次來揚州要注意穿著黃色衣服又持著雙兵器的藏劍弟子。因為我們奪了人家的劍,在人家的地盤上不要有太大動作引起紛爭。這樣的話不就是不能直接把人打昏帶走了嗎。
  若是葉觀雲知道這時候的陸君牧心裡所想的,還被人家以為是個很好壓制住的對象,應該會憤怒起身然後拿出重劍朝著對方立刻砸了個夕照雷峰過去。
  只可惜沒有透心能力的他,看著對方的臉思緒有些飄飄然的不在注意力上。
  這情況在藏劍弟子中並不少見,正確來說──每個藏劍弟子都知道自己的二師兄是個顏控,只要是長得不錯的都會被二師兄盯著許久。
  本人則是一直撇清自己只是單純的欣賞美麗的事物,才不是那種看到美人就不停流口水的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們。

  「這、個,給你。」定情信物!
  師弟們說中原人如果遇到喜歡的人就要交換東西確保對方是自己的,所以把這把彎刀給了他,媳婦兒就是我的了!
  打斷了葉歸雲的「欣賞」,名為陸君牧的明教從腰間卸下了一把外觀做工精美的防身用小彎刀,放在桌子上遞了過去。
  身為以鑄造之術名滿天下的藏劍山莊中的一員,哪怕葉觀雲自身鑄劍造鐵的能耐並不能跟劍盧弟子相比也能看出這把防身彎刀的價值是多好。
  「這上面的花紋好精細啊,不過刀柄跟刀鞘算其次,這刀刃的剛性還有硬性都恰到好處。」
  手指毫無防備的就這樣直接輕觸上刃面:「而且替這把開鋒的人一定是的大師吧,角度也很美……」
  看到對方這麼不設防的喜歡這把刀,身為主人的陸君牧卻有點矛盾的想法浮現。
  要是媳婦兒只喜歡那把彎刀卻不喜歡我的話該怎麼辦呢?而且媳婦兒的手指好美,感覺像鮮奶似的白皙。
  陸君牧這個明教傑出弟子之一的存在,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同門的師兄弟們教導成非常人一般的存在了。
  「真是把好──」
  「送你。」
  「咦?」
  又把彎刀朝著葉觀雲推了過去,瞇起自己那雙碧海般的眼眸笑容滿面的望著對方。
  陸君牧知道就算葉觀雲再怎麼拒絕的說不拿,到最後一定還是會找藉口留下──畢竟身為藏劍弟子就算不鑄刀劍也不會允許自己錯失研究收藏好武器的機會。

  哪怕對方外表在和善無害,他的身分依舊是明教那會察顏觀色的精英份子,夜帝卡盧比門下的傑出暗殺者弟子。

  事後果真如陸君牧所料,葉觀雲雖然不好意思的收下了彎刀,但卻也拿出了自己從小到大都隨身帶著的護身玉珮,進行所謂的禮尚往來。
  「既然你那是護身用的短刀,我也不好意思隨便收下,這個拿去給你,雖然比不上什麼刀不過這是我從小帶到大的護身玉……你可要小心不要弄碎了!」
  滿懷欣喜的小心收下放到自己的衣服內袋裡,正準備想和自己未來的媳婦兒哪怕語言不怎麼相通至少也多聊聊培養一下感情的時候,沒有想到和自己分散的師弟妹們已經找到了這附近,靈敏的聽覺已經聽到了那一大票熟悉聲音在樓下的大廳出現。
  為了避免自己的媳婦兒被這群不省心的小傢伙們覬覦,陸君牧憑藉著自己的身手快速的來到了葉觀雲的身旁,在後者還在訝異對方身手不凡的時候,臉湊了上去朝著對方那本來就微微都起的嘴唇偷了個香。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彷彿因為時間急促沒能好好品嘗似的,陸君牧留下了一句話就這麼的消失在房間裡面:「媳婦兒、乖乖,等!」
  意外被人輕薄的葉觀雲等到陸君牧的身影消失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忍不住脹紅了臉頰氣的低聲咒罵了幾句:「老子是男的!眼睛長那麼大是長去哪裡了!連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還逮著人亂叫!誰是你媳婦!誰是你媳婦!」
  用力的伸手朝著嘴巴狠狠的抹了幾下。
  「亂輕薄人的傢伙下次見到了非要給你吃幾招風來吳山!可惡!我連七秀坊的那群妹子們的手都還沒牽到過,哪有初吻就被那個明教大漢奪走了……」
  「不對,什麼下次見面,最好是不要再見到了!」